桃花乱
文/濯舞衣 一
在黑暗中想起你的脸。你满面笑容，眼睛里有桃花盛开，一朵两朵三朵，你说：蓉。那是我所爱的男子。顺着你的手指看去。操场上，洁白的球服，好看干净的脸。
我说：我可不可以喜欢他。
你说：可以。
于是第二天我站在他的左边向你宣告爱情。你默然，转身，离去。
从此你我不再形影不离。从此你不会在人群中牵起我的手。
那时的我，不明白。为什么。
那天也在下雨。没有声音。桃花漫天飞舞。
你扬起手，落在我的脸上。干脆利落。
你可以伤害我。可是为什么要伤害他？
我看着你越走越远的身影。倔强的不肯解释。
为什么你不明白。我爱的不是他，是你。
从此行同陌路。
最后毫无音讯。
我已想不起他的样子。我已记不清他的名字。
可是，我会在深夜一遍又一遍的想起你。
记得有关你的一切。包括你在人群中叫我蓉蓉时的样子。
很多年后我终于明白。
那时的我。多无知。
原来错的人。真的是我。
二
桃花曾说：蓉蓉，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我笑，我说桃花，那你嫁人了怎么办？桃花说，那我们也要一起生活。我说，那万一你男人不同意怎么办？桃花仰起脸，我不管，反正我要和蓉蓉一直一直在一起。我看见桃花眼里有桃花在盛开，一朵两朵三朵许多朵。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苏蓉，要和段桃花一直一直在一起，谁也不能替代我们在彼此心中的位置。
桃花是我到枫城认识的第一个女孩子。我记得哪天明媚的阳光和站在红木门前的桃花微笑的样子，一直记得，她看着我微笑，她说：你就是蓉蓉吧。我有些羞涩的问她：你怎么知道？她说，我妈妈告诉我的，你不记得我，但是，我们曾经在一个摇篮里睡觉。我看着她滔滔不绝的样子突然就笑了，她仰起脸一本正经讲故事的样子，永远那么可爱。我说，你是叫桃花吗？她大惊：呀。你怎么知道。哦，肯定，是你爸爸告诉你的。我笑笑，没有说话。我一直没有告诉她，其实没有任何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看见她眼里盛开的桃花。
桃花说：蓉蓉，你刚来这里，如果有谁欺负你，就告诉我。我说：谢谢你桃花。桃花就笑了，她说谢什么呀，我可是你的守护神。我们是双生花，我妈妈说，我们是在同一天出生的哦。桃花喜欢给我讲一些我不得而知的有关我们小时候的故事。比如我们睡在一个摇篮里拳打脚踢啦，比如我们悄悄的尿湿了摇篮不声不响等大人发现啦。我不知道，这些，是她的妈妈告诉她，还是她自己杜撰。因为爸爸从不给我讲有关我的过去。但是我喜欢桃花仰着头给我讲故事的样子。
一个夏天，桃花都在给我讲她所喜欢的男孩子。她说她曾经臆想自己是一棵桃树，种在他家院子里的一棵桃树。他在某年的一个春天得到还是幼苗的她，把她种在院子里，精心呵护。每天早上起来，看一看她，给她浇水，松土。桃花说，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我被桃花大胆的想象所震撼，我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亦无法体会桃花的幸福，但是我喜欢她给我讲的这个故事。桃花说她想象着有那么一个夜晚，下很大很大的雨，雨点摧打着她的枝桠，她在风雨中无声的哭泣，然后看见他的房间的灯亮了起来，他撑着雨伞走了出来，她看着他渐渐朝她走来，他蹲下声看着她，轻轻的呢喃：小桃花，不怕，有我在。桃花说：我在他的守护下逐渐长大，然后，我要为他，盛开满树的桃花，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绚烂。桃花沉浸在自己幸福的幻想里，没有看到我眼里的失落。只为他盛开的桃花，这句话，生生的灼痛了我的双眼。可是桃花自己说的，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可是，她却只为他绽放，只为他而已。
我说，桃花，我想见见你的他。桃花的眼里发出异样的光芒：再过一个星期，再过一个星期就开学了，那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他。
三
开学的第一天。桃花牵着我的手去学校。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桃花紧紧的捏着我的手说不要怕。我看着桃花坚定的眼神，点点头，大胆的走进教室。桃花笑着对诧异的看着我的面孔说：她是我的妹妹，你们不要欺负她。然后自顾自的拉着我的手走向靠窗户的位置。蓉蓉，我已经和老师说过，我们坐一起。不停的有新同学来询问关于我，桃花热情的解答。我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心里惦记的是那个种桃花的男孩，我想看看，桃花口里的男孩，究竟什么样。我不能让他抢走我的桃花。
桃花说：今天刚开学，肯定见不到了。等到正式上课那天，你就可以看见他了。我相信，你肯定也会喜欢他的。前排的女生悄悄转回头告诉我：桃花喜欢的男生可是校草哦，他们在幼儿园时就已认识。我看着桃花笑的天真无邪的脸。问，他也喜欢你吧。桃花把食指放在嘴边：嘘，这是个秘密。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呢？就像我喜欢桃花这样吗？桃花说：不是的，喜欢男孩和喜欢女孩是不一样的。蓉蓉，等你找到你所喜欢的男孩你就会明白的。我问桃花：那你是喜欢我多一点呢，还是喜欢他多一点。桃花抱着我：你又乱想了，这是怎么能比较的呢。
这是怎么不能比较的。我心里开始不愉快。我要独占桃花。至少，我要做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可是，可是桃花他们认识多久，我们又才认识多久？我心里突然就难过起来，不再说话，无论桃花怎么逗我，都开心不起来。
最后，桃花说：蓉蓉，你不开心，我也笑不出来。你不要这样嘛。
我看着桃花，我说我很害怕失去呢，我缺乏安全感。桃花说：你也许会失去一切，但你不会失去我，永远不会。
我宛尔。
看见我笑，桃花也笑了，这样才好嘛。明天，我带你去看那个男孩。
四
桃花说：蓉蓉，那个，就是我所喜欢的男孩子。桃花看着操场上踢球的男孩子，眼带笑意，我看见她眼里有桃花在绽放，一朵两朵三四朵。操场上的男孩，白色球服，好看干净的脸，阳光，柔和。我说：桃花，我可以喜欢他吗？桃花看着他，没有回头，她说：当然可以。
放学时我没有和桃花一起回家，我说，桃花，你可以先回去么，我还有事呢。桃花笑，她说：蓉蓉居然也有小秘密不肯告诉我了。好吧。要早点回来，不然我会担心的。我看着桃花一脸的天真美好，心里突然升起强烈的罪恶感。桃花，你会怪我么？
我看着操场上奔跑的男孩子。真是好看。难怪桃花如此喜欢。男孩子奔到我面前。你等我？我笑：你怎么知道我等的就是你。他抓了抓头，有点羞涩：因为，整个操场，就只有我啊。我说：你说对了。他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我说：我来这不久，你当然没见过我，况且，难道这个学校的女孩，你都见过不成？他笑着抓抓头发：这个……哦，对了，你等我干什么呢。我站起身，拍拍屁股。抬起头看着他：做我男朋友吧。啊？他诧异的看着我。“我说，”我看着他，目光坚定，“做我男朋友吧。”他看了我好久，然后点头，好。
我满意的笑了，桃花眼光不错。这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男孩，因为他没有问我为什么。
第二天放学，我拉着桃花去操场，我说，桃花，我要给你个惊喜。桃花好奇的问：什么惊喜？我说你到了就知道了。桃花看见操场上的他，笑了，双颊有红晕。他朝我们跑来，我挽起他的手，我说：桃花，这是我的男朋友。我看见桃花的微笑僵在脸上，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我看见她眼里有桃花飘落，一片两片三四片，我突然有点害怕，那不是绽放，那是残花，那是飘零。我害怕，再也看不见桃花为我绽放。桃花笑着说：真好，那祝福你们。然后转身离开，我看着凌乱的脚步和微颤的肩膀，突然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从此，桃花拒绝和我一起去上学，也不和我一起回家。我左手牵右手，心里是满满的失落。桃花总是比我早一步离开。无论我起的怎么早走的多么快，都追不上她。桃花桃花，是我错了么？是我伤害了你么，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是嫉妒你那么喜欢他而不是我，我只是想把他赶出你的世界。桃花桃花我错了，我把他还你好不好？
五
“什么？你说什么？”男孩子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眼神。
“我说，”我朝前走两步，抬起相扣的十指。“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他问。终究还是俗气的呢。我以为这次，他也不会问为什么。冷笑，然后离开。留下一脸忧伤无辜的他。
我以为，我看到的将会是桃花的笑脸。我以为，从此我们又可以手牵手在风里奔跑。我以为……可是，事实是，她朝我扬起右手，那只曾经牵着我的右手，落在我的脸上。清晰的手指印。微微的痛楚。
桃花冷笑：疼吗？
我说：再疼也不及疼。
桃花说：你配说心么？
我不解的看着她。她说：你可以伤害我，可是，为什么要伤害她。然后转身离去。我看着桃花决然的身影，难过的说不出话来，漫天的雨丝，漫天的桃花，漫天飞舞。桃花，你还是不明白。
从此，桃花转学。毫无音讯。
很多年很多年后的今天，当我也爱上一个男孩子。我才发现。原来是我错了。可是，桃花却不见了，无论我如何寻找，都再找不见。
这么多年过去，我已想不起他的样子。我已记不清他的名字。
可是，我会在深夜一遍又一遍的想起桃花。
回想有关桃花的一切。包括她在人群中叫我蓉蓉时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