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的玫瑰(小说)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4-03 22: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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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暴君克劳多斯为了发动战争,传令年轻人不得举行婚礼,连已经订婚的也必
须解除婚约,以便招募士兵扩充军队。修士瓦伦丁不顾禁令,在神庙的祭坛前为
一对又一对情侣举行了婚礼。瓦伦丁被投入地牢,受尽折磨而死。

270年2月14日,罗马人悄悄地为他举行了葬礼,把他葬在圣普拉教堂。从此,这
一天就成了情人节

爱与恨,聚与散,浪漫的故事在每年的情人节演绎着。相爱的人们会在这一天,
在鲜花的芬芳中,在烛光晚餐温柔的音乐声中,尽情享受爱情的甜蜜,卿卿我我
,海誓山盟;相恨的人们则会避开喧嚣的人群,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在幽怨的旋
律中,在清冷的气氛中,品尝失恋的苦酒,追忆往日的点点滴滴,一掬伤心的泪
水。








我的住宅楼后面是一个花圃,有时清早起来晨运,看到花农给鲜花店送花的车,
真希望它不小心掉一些下来。

巧得很,今天清晨,从窗口看见一辆装得满满的送花车经过,过一会我下楼时,
真的看到在路口一大簇花掉落在地上,是玫瑰,刚刚从花圃采摘出来吧,娇艳欲
滴,数一数,竟然有100多枝,我是应该把它藏起来,还是还给花农呢?

还好我不用马上做决定,因为花农的车早已驶远了。我捧着那一大簇玫瑰往家走
,忽然对面走来邻家女孩文文,她去年大学毕业,还没有找到工作,经常隔三岔
五地被男朋友的小车接去玩,她那个男朋友,年龄不小了。

“玫瑰!这么多玫瑰!今天是情人节呢!”文文惊叹道,原本白皙的脸蛋泛出红
晕,似乎我手中的玫瑰让她感到兴奋。我来不及做出反应,她敏捷的双手已把玫
瑰抱过去了。

“好香!”她闻了闻,做了一个深呼吸,“我知道你暗恋我很久了,谢谢你了!
啊,我好开心!”

我尚未做出目瞪口呆的神情,她就已经抱着我的玫瑰扬长而去!她的身影,在我
惊讶的目光中消失在街头。我一下子郁闷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会给她一个“暗恋
”的印象,以至于“抢”走了我这么多的玫瑰。对于这些玫瑰,固然一开始并没
有拿定主意该怎么办,但或许最终还是会把它送还给花农。

今天是情人节吗?原先并没有怎样去在意,文文的话提醒了我,也唤起了我心底
沉睡的记忆,突然心神恍惚起来……

吃过早餐,心情似乎又开朗起来,听电视中的本地新闻说,今年的情人节鲜花市
场,由于花农大量种植玫瑰,价格已经比往年便宜许多。我拿定主意,等一会去
住宅后面的花圃,把那些玫瑰的钱付给花农,另外再买一大束玫瑰。这样,我的
情人节将不会有双重遗憾。

正这么想着,突然,有敲门的声音,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那个讨厌的文文,手里
还抱着那一大簇玫瑰,我很意外。

我看到她,便不再讨厌她了。这么几年的邻居,对她的性格总还了解一些。就是
有一些精灵古怪,偶尔来一个小小的恶作剧罢了。她是来还玫瑰的吧?可是她一
脸狡黠的笑。

“明朗!你又没有女朋友,这花就送给我吧!”文文这么说着,手却在把花递给
我,我本能地要去接,听到这话,却又迟疑了一下,结果玫瑰掉在了地上,原本
是用绸带松松扎着的,此刻散落在地。

“哎呀!你看你!”她弯下身子去捡,脖子上的项链闪烁着亮光,她的皮肤很白
,也许不算很漂亮,但脸蛋小小的,五官也蛮精致,有一种天生的妩媚。

文文上楼去了,其实她只想要一枝玫瑰,带给她卧病在床的父亲。每天早晨她会
去给她的父亲买早报,以及牛奶和早餐。大概恋爱,也的确带给了她一些好处。
其实,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做这做那,又何尝不是一种爱情。也许,她真喜欢他









文文把玫瑰还给了我,即便她不还,我也会另外买的。埋藏在心灵深处的她,忽
然活生生地跳了出来,搅扰着我原本平静的心境。

是的,我是打算把玫瑰送给她,因为今天是情人节,我喜欢过、爱过的女人,已
经有两年了,一直没有去看过她。是我薄情寡义吗?她会怨恨我吗?也许我是在
逃避,可是我只能逃避,我曾经很压抑,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曾经被噩梦困扰。
原以为两年过去了,渐渐地平淡了,已经有勇气去看她,或许本来也没有考虑过
,只是因为意外地捡到了这一大簇玫瑰,才萌生了隐藏已久的念头,真的要去了
,反而又感到惶恐了。

把玫瑰放到阳台上,然后,去花圃付玫瑰的钱。花农已经回来了,他是一个憨厚
、本分的中年男子,他告诉我,他的送花车并没有掉落任何玫瑰,这就是说,不
知道是谁掉的,因为种植玫瑰的远不止他这一处。我,不必为这些玫瑰付钱。

但是我并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离开花圃的时候,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今年冬季以来的雨,真的特别多。我没有带雨伞,花农要借给我,被我谢绝了


花圃在我的住宅后面,走回去却也得绕一些路。在寒雨里往回走,沿街有一些小
小的店铺,夹杂在两旁的居民住宅楼中,不多,也很简陋。这里靠近郊区了,没
有闹市区的车水马龙、嘈杂喧嚣,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不时有一阵寒风,吹得
我打冷战,散乱的雨点虽然细小,却很容易打湿衣服。

灵儿不喜欢打伞,如果两个人走在一块,她会把雨伞交给我,紧紧地依偎在我的
身旁。但出门的时候,两人却总是忘记带雨伞,即使是在阴雨连绵的雨季。如果
忽然下起雨来,雨不大,就若无其事地继续行走,如果雨很大,她会开心地尖叫
着,快速地奔跑在我的前面,这时我必须紧紧地追赶她,却又不能超越她,反正
我所有的目的就是哄她开心。

我颤动一下身体,仿佛是被回忆感动了。雨渐渐地下大了,我开始奔跑。现在有
一大簇玫瑰花,忽然很想立刻跑回家,再去看一看它。关于灵儿,好久没有体会
到这样的柔情了,我想立刻带了花去看她,雨,阻止不了我。

走到住宅楼前,忽然看到一辆漆有红十字的救护车。楼道口旁边一群人,其中有
邻居,也有陌生人,哦,是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想,有人得
了急病。这种事不常有,但也不可避免。是谁呢?走近楼道,忽然发现护工把一
个病人背下来了,旁面跟着的,是……文文!

“明朗!”她哭红了眼睛,“我爸爸突然休克了!帮帮我好吗?”

我疾步上前,扶住了她父亲的身体,帮护工把他抬进救护车,然后也跟文文一起
坐了进去。救护车鸣叫着,穿越江南城市繁华的市中心,驶入了医院。很怕进医
院,但现在,只能进了。路上文文告诉我,她的男朋友正从邻市赶来。文文的母
亲早就去世了,她和父亲相依为命,在这座城市,再没有别的亲人。

情人节的意外,我为文文难过,但愿她爸爸没事。







和护工一起抬文文爸爸的身体上救护车时,有种感觉,仿佛抬的是一把骨头。

这个形容枯槁的人,也有过风华正茂的时光,当时他是某国企的工会干事,一手
毛笔字写得龙飞凤舞,人也长得精神,妻子却早逝了,因为和厂里的某个有夫之
妇有了暧昧关系,东窗事发,被解除工会干事职务,下放到车间当了工人。再后
来企业不景气,第一批下岗工人中就有他的名字。

文文那时还没有大学毕业,他们家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很困顿。然后大概是抑郁
成疾,病魔缠上了他,一种很难治愈的慢性病,发展成绝症。手术过后,他也精
神了一阵,再后来终于又躺下了。

医院的急诊室就在一楼,从玻璃窗可以看到医生给他输氧、输液的情景,大概没
有生命危险,这是救护车上的医生这么说的。文文显得焦躁不安,走进走出,不
时地打手机。我猜她是在跟男朋友联系,我也希望她男朋友早点来。医院有一股
味道,很不喜欢。

他被抬到推车上,经电梯去九楼消化科病区,住院费文文已经缴纳了,这女孩很
细心,知道爸爸的病况,在家里预先准备好了一笔钱,随时应付急需。

医院大楼新落成不久,进口电梯宽而长,能够容纳病人的推车,当电梯上升的时
候,他醒了,我注意到他深凹的眼窝里眼睛缓缓张开,有一点惊惶,似乎在诧异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很快他看到了文文,变成了淡淡的微笑,在青白色的脸
庞上展开。

他的手臂抬起来,枯瘦、青筋绽露,忽然,我发现他手里有一枝玫瑰…似乎他自
己并没有意识到玫瑰的存在,从松软的手掌中掉落,我帮他去捡。于是他也注意
到了我,微笑地点点头。

我把玫瑰拿在手里,他看到了,眼睛亮了一下,“玫瑰!”他开口说话了,不过
只说了一句。

“是啊,爸爸,这是我从明朗那儿拿来送给你的玫瑰,没想到你还攥在手里。”
文文凑近他说。他轻轻地点点头,又似乎有一些腼腆地摇摇头。电梯已经到了九
楼,走廊上的护士过来引导推车。

她男友来了,一个清瘦精干的中年男子,有络腮胡子,但刮得很干净,瘦削的脸
庞皱纹很深,不帅,配文文也有些老了,但举手投足自有一种神闲气定的潇洒,
以前见过他,却从没有如此仔细地观察他。

文文喜欢这样的男人吗?成功,成熟,有沧桑感,职业听说是企业家。他不住在
本城,而住在邻近的文文上大学的那座城市,驱车过来,大约需要两个小时,说
明他是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出发的。

文文见到他,眼泪又出来了。告别他们,我心情变得更压抑了。不愿意触动沉淀
的记忆,几乎逃一般地疾步走出医院。









雨已经不下了。回到家,邻居看到我,就询问病人的情况,我告诉他们没有生命
危险。

其实也只是暂时没有,文文迟早会失去他的爸爸,然后她会出嫁,会做妈妈,生
活就是这样不断地开始,又结束,重复不已,我想象着披着婚纱的文文站立在那
个男人身旁的样子,如果那个男人娶她的话。下一个问题是那男人有没有太太,
如果有的话文文又该怎么办。我从来没有去问过文文,以后也不会,这不关我的
事情。灵儿穿着婚纱的样子,我却从来没有想象过,但是我们曾经在一起三年。
不算长,也不短了。发生过很多故事。

我有点累,出发以前在床上躺一会儿。忽然想起灵儿从卫生间洗完澡,披着大浴
巾走出来的情景。卧室的窗帘拉上了,她裹在浴巾里,赤裸裸,一丝不挂。

她喜欢这样,她喜欢在我面前展露绸缎般光滑、凝脂般白皙的裸体。她会让浴巾
一下子从身上脱落,猛然象飞鱼一般钻入被窝,快乐得象一只小鸟似的。那时候
她完全属于我,在昏暗的灯光下,睡莲一般静静地等待着。

然后她会笑,会呻吟,甚至会尖叫,她把一切当成游戏,但她喜欢游戏,在游戏
中享受。她从不掩饰情欲,她喜欢,她追求,并且把我也变成了色情狂,就这样
相互折磨和蹂躏。

但她又是一个性格复杂的女孩子,她会忧郁,会伤感。她把这归结于从小跟随母
亲一起经常观看越剧的缘故,因为《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小时候哭过很多次。

长大以后她不再喜欢越剧,觉得它太老土,但却跟林黛玉一样,养了一只鹦鹉。
她把鹦鹉放在卧室里,没事就教它说话,渐渐地鹦鹉学会说很多单词和短语,但
有一次,却发现它吐出了一句很淫秽的短语。我和灵儿大吃一惊,相视一下,却
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都是你!”她使劲地捶打我的胸膛,脸羞红了,似乎根本就不是那个纵情肉欲
的灵儿,“全怪你!全怪你!”

于是我们把鹦鹉移到阳台。灵儿走后,它留在了这,也开始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刚才我去阳台放玫瑰的时候,就没跟我打招呼,使得我忘记了它的存在。

走到阳台上,忽然听到一句:“要死了!”

声音凄厉而怪异,虽然是中午时分,仍然让我的心骤然紧了一下。我知道是鹦鹉
发出的,也许它饿了。鹦鹉饥饿的时候,总会说点什么,你不必指望它正确地运
用词汇,如果它饿了会说“我饿了”的话,就不是鹦鹉了。但我还是很生气,盯
着它,看了一会儿。

这是一只有着红色短尾巴的灰鹦鹉,据说它的祖籍在非洲,弯曲有钩的噱,让人
觉得天生具有幽默感。但灵儿走了以后,我渐渐地从它那小小的眼睛里读出了邪
恶,它越来越频繁地使用一些晦气的、古怪的语言,也许是在跟我怄气,怪我逼
走了灵儿?也许我早应该把它送走,好把往日所有的记忆封存?

我把它留了下来,原因只有一个,我并没有真的想忘却灵儿。它的存在,总能够
给我一点慰藉。我喂养它,逗它说话,跟它怄气,有时候故意折磨它一下。不知
道它是否也在怀念灵儿,因为只有灵儿才是真正地喜欢它,疼它。鹦鹉的智商,
究竟有多少呢?

捧起阳台上的玫瑰,发现玫瑰上沾染了鹦鹉的粪便,刚才一疏忽,把玫瑰放在鹦
鹉架子下了。那架子有一根链条,拴在鹦鹉的脚上。

我气坏了,这样新鲜、漂亮的玫瑰花,竟然被这家伙玷污了。我猛地挥手推了一
下架子,鹦鹉张开翅膀扑腾起来,尖叫着,翅膀煽起的风冷飕飕的。它一定感到
委曲,可是我此刻顾不上它了。

我抽出两枝沾上秽物的玫瑰,从阳台上扔了出去。只听到阳台下“啊呀”一声,
砸到行人了!还好是玫瑰,不会伤着人。

过了一会我才敢探出头去,发现被砸中的那个身影很熟悉,他竟然捡起那两枝玫
瑰,朝东面走去。这让我觉得好玩,毕竟是玫瑰,弄脏了也有人要,回头看看鹦
鹉,此刻已经平静了,鹦鹉,我们和好吧。

现在就去看灵儿,外面没有雨,我还没有吃午饭,但可以路上吃一点。走出阳台
时,忽然听到鹦鹉又叫了一声:“要死了!”

它很记仇吗?我来不及仔细琢磨。我很想立刻去见灵儿,忘了给它吃点东西。








刚刚度过春节假期,人们又重复起原先乏味的节奏。此时,算是初春了,行道两
旁的树木依然稀疏,伸展着光秃秃的枝丫。雨,时停时下,此刻算是很知趣地停
了。

走出一段路,在街角发现那个捡走阳台下玫瑰的那个熟人,被一辆疾驶的摩托车
撞到了,正躺在地上呻吟!

肇事的摩托车手东张西望,发现四周无人,掉转车头,踩响了发动机——如果我
不及时出现,他就开溜了。

熟人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袖手旁观,于是叫来警车和救护车,先去了医院,
还是文文父亲去的那家医院。

帮熟人挂号的时候,正好碰上文文的男朋友也在隔壁窗口取化验单,于是,把手
中的玫瑰,交给他抱了一会,好腾出双手,最后,还送给他一大把玫瑰。

我此时本应该有所警觉,但或许是看望灵儿心切,或许是以往敏锐的感觉在近两
年的心灵折磨中麻木了,没有窥测到来自冥冥中神秘的天意。

熟人拍片以后,证明是骨折,只能在病床捱过几个月了。把熟人交托给闻讯赶来
的他的家人,再次离开医院时,发现外面又下起了讨厌的雨。要去的目的地比较
远,打的似乎很不划算,本来想坐公交车去的,但此刻已经接近下午两点了,还
是打的吧。自己没有车真是很不方便。

灵儿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一辆二手的普桑,我们经常开着去兜风,但车停靠在
住宅楼前,竟然某一夜被盗车贼盗走了。后来我改骑 250的摩托赛车,不是马力
很大的那种,但也能在郊外公路上狂飙到 160多码。灵儿走时带走了它,并且把
它撞报废了。

灵儿走后不久,律师事务所所长移民美国,我单独接手了一桩复杂的案子,一心
想替受害者伸张正义,由于经验不足,不慎被凶手的有权势的亲戚栽赃陷害,被
冤枉做伪证,吊销了律师执照。我失业了,灵儿也走了,心灰意懒,整天呆在家
上网,消沉至今。

做律师可以让灵儿生活得还不错。那时候电脑是属于她的,我自己在事务所有电
脑,回家以后不跟她争电脑。她起初没找到工作,就靠我养着她,但我把自己挣
的钱全交给她。然而,她终于厌倦了家庭主妇的生活。

她变得烦躁,开始跟我吵架。她想出去工作,但这个城市理想的、适合于象她这
样娇滴滴的公主型女孩的职位,基本上没有空缺了。难道让她去酒吧、歌舞厅、
桑拿浴室去吗?她不会去,连想都没有想过。

我毕竟只是一个小律师,帮不了她,她跟我吵架,我一开始总是忍耐,但慢慢地
,也有些焦躁了。吵过又和好,和好后又吵。渐渐地,我发现,原本狂热、痴迷
的爱情,是经不起如此风雨交加的考验的。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没弄明白,两
个人在一起,究竟想要追求什么。

她变了,和我在一起,有时会心不在焉。








乘坐的出租车,车型恰好就是普桑。和灵儿在一起的时候,我重新给我的普桑喷
了一下漆,车内的座椅套更换一新,一下子变得很漂亮。那时候我们经常开了车
去兜风,有时也会拐上市郊林荫大道,在黑黢黢的夜色里穿行,忽然停下来,接
吻、拥抱。

如果是为了做爱的话,初秋的夜景是最能挑逗情欲的,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
为气候开始变得较为凉爽宜人,也许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着成熟饱满的气息。灵儿
和我忽然找到了新的刺激。事出偶然,但很快就乐此不疲,她会坐在我的膝盖上
,褪下长裙,用裙裾遮盖。然后是深邃和紧密,仿佛机器齿轮一般啮合得那么默
契,在汽车内轻柔的音乐中,寻找一种崭新的节奏。

手总得腾一只出来,握紧方向盘,另一只会和灵儿的手紧握着。在五光十色的霓
虹灯下,穿越江南古城的繁华夜市,两旁林立的店铺灯火通明,车窗外流光溢彩
的夜景,喧嚣与嘈杂的车流、人流,在汽车的缓缓行驶中被甩在后面。灵儿的脸
上始终洋溢着恬然自得的微笑,湿润的快感,邪恶而神秘,仿佛在嘲笑所有夜景
下的人们。

但是有一次,车越过了界线,一个警察向我们走来……

事后我们互相取笑对方的惊惶和狼狈。在这种情形下,其实很难全神贯注,所寻
求的只是一种刺激罢了。如果想更投入一些,得把车开到僻静的荒郊,在那里可
以稍微纵情一下,可以呻吟甚至叫唤,就象那些发情的野猫一样。

我后来回想,灵儿是喜欢、迷恋、沉湎于这一切的,这符合她性格中狂野的一面
。如同她在海边金黄色的沙滩上,在海滨浴场那么兴奋、热烈,赤足奔跑、尖叫
,象疯子一般扑向海面。她的美,吸引了众多游人的目光。但她并不矫情,她的
一切都荦荦大方,仿佛与生俱来的天赋。

出租车司机看到后座我摆放的玫瑰,露出很开心的笑容。他告诉我,他太太也开
了一个花店。那的确是适合女性做的事业,每天面对各种色彩斑斓、形状各异的
鲜花,心情也会变得很阳光。

但是他说,我的那簇玫瑰似乎品种很奇特,因为他经常帮太太打理生意,有时还
会开车给客户送花,所以对最常见的玫瑰比较熟悉。颜色也差不多,就是略微深
了一些,花瓣大了一些,形状也有所不同,而且,他总觉得那些玫瑰透着难以形
容的妖艳,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司机这么说,我抽出一枝递给了他,他又闻了闻,说有一种奇特的味道,似乎是
芳香,但也似乎不全是,隐隐……有一种苦腥的气味。

我听了未置可否,他已经皱起眉头,一只手捂住胸口,抱怨胸闷气喘。他50岁左
右,也许身体不太好。我正观察他的神情,想表示关切,他已经减缓车速,把车
停靠在前面的出租车停靠点。

“唉……怎么回事,”司机一副痛苦的神态,“我好难受哦!”他想了一下,对
我说:“很抱歉,我可能需要去休息一下!”

他把玫瑰还给我,我下了车。现在在这座城市的北城区,灵儿自己的家就在附近
,家里有父亲、继母以及一个读高中的弟弟,生母已经去世了。

记得灵儿跟我是在这里的一座咖啡屋认识的,那时她显得很落寞,一个人抑郁寡
欢地喝着冰冻的饮料。是夏天,对,她穿着素色的连衣裙,头发剪得短短的,眼
睛很大很亮,脸型很现代的那种,感觉很清纯。那时她刚刚离开了初恋的男友,
才19岁。

“先生,可以送我几枝玫瑰吗?”一个陌生女孩的出现打断了我的回忆。








这座城市除了本地人,还涌入了大量的外来人口。有的辛苦打工挣钱,也有的试
图寻找一些赚钱的捷径:除了犯罪,于是也有了游离在守法与犯罪之间的暧昧行
业。歌舞厅、酒吧、休闲中心以及各种星级酒店,游荡着众多涂脂抹粉的流莺。

她们的外表,似乎与寻常女孩并没有多大不同,不过还是能够一下子辨别出气质
上的差异。而这个艳俗的陌生女孩,显然就是其中的一个。

“对不起!我在等出租车。”我身体向路边转去,看到了一辆亮出空车牌子的出
租车,挥了挥手。

“干吗这么小气呀!送女朋友也不用那么多啊!”她仍然不肯罢休。

我皱了皱眉头,却又尽力朝她微笑了一下,抽出几枝,递给了她。她接过玫瑰,
开心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她象神使鬼差似的,疾步横穿马路,被我刚扬
手招来的那辆出租车撞个正着!

她倒下了。出租车因为准备靠路边停下,速度已经放缓,司机也紧急刹了车。她
的身躯侧卧在雨中潮湿的路面,一只手臂向我伸展着,依然紧握着玫瑰,仿佛是
在懊悔拿了我的玫瑰,想把那几枝玫瑰还给我。

我惊呆了,因为一切就发生在眼前,身体象受到猛地一击,颤抖起来,手也在抖
动,或许玫瑰也在颤动……此刻有一阵阵凛冽的寒风。

没有血,但我闻到了血腥味。也许她伤得不重,也许很重;这事跟我有关,但不
是我的责任。可是为什么,我会感到内疚?

刹那间,我的心里忽然如闪电闪过一般,亮了,我明白了,终于明白了,我想起
了鹦鹉所说的话,想起了司机闻过玫瑰以后突发的病态,想起了今天捡到这簇玫
瑰的情景。捡到玫瑰以后,一连串地发生了种种奇怪的事故。这一切,难道都是
偶然的吗?不,绝对不是偶然的。

身旁迅速涌来很多行人围观,他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附近的警察也走了过来
。司机走出出租车,掏出一枝烟抽了起来,一言不发,因为交通事故的肇事者,
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待警察。

而我却凝视玫瑰,意识就象冻住了一般,恐惧,却悄悄地在体内蔓延。

是谁掉的玫瑰?为什么那么巧被我捡到?文文的父亲突然发病,捡我阳台下弄脏
了的玫瑰的熟人被摩托车撞倒,老婆开花店的出租车司机身体忽然不适,现在是
索取玫瑰的外地女孩,在我的面前被汽车撞晕……

很明显,冥冥之中神秘的意志,把可怕的诅咒赋予了这簇玫瑰,谁碰到它谁就倒
霉!

呆滞了片刻,我掏出手机,必须立刻做一件事,如果迟了,后果可能会象面前的
车祸一样严重。可是手机拿在手里,才醒悟我并不知道文文的手机号码,更不要
说她男朋友的了。

除了她父亲带到医院的一枝玫瑰外,我在帮被摩托车撞翻的熟人挂号时,曾经碰
到文文的男朋友,让他帮我抱了一下玫瑰,我挂好号,他把玫瑰还给我,我抽出
一把送给了他。因为今天是情人节,为了照顾文文的爸爸,也为了帮助心神不定
的文文,我担心他会没有时间去街上买玫瑰。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一种善意,
然而谁知道这些邪恶的、令人恐惧的玫瑰会带给他们三个人什么样的后果?

我想到了114查号台,市中心医院的电话并不难查,再转九病区。病房号多少?
护士说,好,我去帮你叫一下。对不起,他们去做CT了,能帮我去CT检查室找
一下吗?怎么可能,我很忙的,还要给住院病人输液呢。那CT检查室的电话多少
?我可以查了告诉你,有了,请记一下。喂,你好,是CT检查室吗?是啊,能够
帮我叫一个病人的家属听电话吗?对不起,这里不是住院病区,一般不提供这项
服务,我们只有几个人,很忙。麻烦您了,十万火急啊!好,好,我帮你去门口
喊一下。没有,不在。病人呢?做好走了。去哪儿了?笑话,我怎么知道,电话
挂了。

我决定立刻去医院,至于灵儿,只能委曲你等一等了,但是却被警察叫住了,司
机告诉警察,是我招手要打的,他才把车靠过来的,而且他看到我把几枝玫瑰给
了那女孩。

我无意逃避,作为一个离车祸现场最近的目击证人,的确有作证的义务。我告诉
警察有急事,可以留下手机号码,但他不会理解我的心情。

我被交警叫去,做了笔录,时间就这样被一些意外的事情耽误了。我并没有停止
打电话,后来九病区接电话的人说,病人在病房了,但陪护的家属暂时不在,病
人身体虚弱,又在输液,不可能来接电话,有什么事情可以转告,可是转告又怎
么说得清。








终于脱身了。去医院前我想,手中这簇邪恶的玫瑰怎么办呢?不,我不能扔在街
头,那样的话,一个又一个悲剧又会发生。还是把它带在身边,到了车上再想办
法。我很担心,更怕文文和她男友出事。

重坐出租车,就注意不让司机碰到玫瑰。接近医院的时候,我有了一个办法,找
了一个暂时的仓库:医院斜对面的超市门口,那种塞一个硬币进去就可以使用的
的电脑自动保管箱,这样可以确保除了我,任何人都接触不到这些邪恶的玫瑰。

至于我自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毫不介意这些不祥尤物会带给我什么。我也
没有打算将它们销毁,因为,在潜意识中,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
一下子又说不清楚。

一路奔跑冲进医院,还好一到电梯间,就有电梯下来了。看电梯的表情疲惫的女
工诧异地看着我,后来我知道自己的脸色很苍白,神色也很惊惶。

九楼,917病房,那是一个有四张病床的普通病房,文文的父亲半躺在病床上,
脸色蜡黄,但精神似乎不错。床头柜上,只有那枝从家里带出来的玫瑰。文文和
她的男朋友,以及那十几枝让我牵肠挂肚的玫瑰,都不在。

他看到我又来了,有一些意外,点头示意让我坐下。我很着急,第一句话就是:
“文文他们呢?”

“他们去吃晚饭了。我吃了医院的病号饭,现在有护士照看,”他说,“今天是
年青人的节日嘛,我让他们去好好聚一聚。”

我问文文的手机号码,这老人不糊涂,女儿的手机号码他背熟了。我打了文文的
手机,通了,终于找到他们了,心里似乎踏实许多。

“文文!你现在在哪儿?”

她告诉我,在医院自办的一个兼对外营业的餐厅里,和男朋友一起吃饭。

今天是情人节,但她父亲的病搅乱了局,我想他们也一定没有很悠闲的心情吃这
顿饭。我告诉她,那玫瑰可能有一些病毒,让她先把玫瑰放在旁边,不要再碰它
,也不要让其他人碰到它,我马上赶过去,把它带走。

她听了很纳闷,说不太明白,我在电话里还听到她身旁男友的笑声。我告诉她,
一定要照我的话去做,否则会有麻烦。她笑着回答:“好,好,好!你是不是在
心疼送给我们这么多玫瑰,反悔了想拿回去啊!”

顾不上跟她多解释,我赶紧下到一楼。餐厅就在医院门口附近,我几乎是以百米
冲刺的速度冲到了那里,发现文文和她男友都以迷惑不解的神色看着我。

但我不管这些,我只关心玫瑰:它躺在文文和男友中间的一张空着的椅子上,神
秘而妖艳,暗藏杀机,而两旁的这一对情侣,对它可怕的意图一无所知,只有我
,才洞悉它全部的阴谋。但我心里所想的,却不能告诉文文和她的男友。这一切
太荒诞了,很难让人相信其真实性。虽然我自己是百分百相信了,却未必能够让
别人相信。

我走过去,伸出手去拿玫瑰。突然,我听到一阵奇特的喘息声。








奇怪的喘息声来自餐桌下面,我拿起玫瑰,看见发出喘息声的,是一只白色的宠
物狗,毛茸茸的身躯很娇小,眼睛亮晶晶的,鼻子正嗅着玫瑰。

也许神秘而邪恶的玫瑰,有一种隐隐的腥臭味,狗的嗅觉远远超过人类,很自然
地被它所吸引。那狗忽然“汪!”地叫了一声。

文文和男友原先都没在意,餐桌底下有一条狗,被它这么一叫,吓了一跳,不约
而同向餐桌底下看。它闷闷地怒吼了一声,忽然从餐桌底下窜出来,冲着我的小
腿肚咬了一口!

肯定是被咬到了裤子里面的肉体,一阵剧痛,我本能地踢了它一下脚,虽然是宠
物狗,如果发怒的话,它的牙齿也会很有力、很尖利,足以穿透外裤以及里面并
不很厚的内裤。

本想对着那可恶的宠物狗狠狠地再补上一脚,看它那么娇小柔弱的样子,又不忍
心了。撩起裤脚管,查看自己小腿的伤痕,发现有一道犬齿印,带着一点血痕。

“老板呢!”文文大声叫了起来,“这狗咬着人了!”女孩子反应会更厉害一些
,她敏捷地跳起身,怒气冲冲地去找老板算帐,这时候那狗已经逃到了角落,蹲
下来,一副沮丧甚至无辜的样子。

老板出来了,这餐厅是他向医院承包的,每年交纳若干承包费就可以了,他是一
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肚子已经明显发福,脸上堆砌的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横肉,
但他的神态却仍给人一种亲和感,口音也是本地的,看到宠物狗伤人,赶紧陪笑
:“很抱歉!对不起!”

这个巧舌如簧的餐厅老板,信誓旦旦地说,那条宠物狗已经注射过狂犬病疫苗,
问题不是很大,而且,也怪我踢了狗一脚,你不踢它,它不会咬你,狗也是会自
卫的….

总之说来说去,最后变成了我的不是。但原本是律师的我,此时却制止了文文要
老板陪我去防疫站注射狂犬病疫苗的要求,也放弃索要任何赔偿。因为我唯一的
、也很强烈的愿望,是尽快去见灵儿,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文文的脸色本因我索回玫瑰的古怪举动而不悦,此刻转为对我的关切。我想告诉
他们关于玫瑰的一切,但看到他们平安无事,觉得没有必要了。

走出门外,讨厌的宠物狗却又追着我吠叫。

走之前,留意到他们曾喝了一点红酒,这倒提醒了我,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如果
去陪灵儿共度这个浪漫节日的话,美酒是少不了的,好在超市就在旁边。

但我没有看到,那两杯未喝干的红酒中曾投入过玫瑰花瓣,他俩也没提这个事。
由于想着自己被宠物狗咬伤的事情,把这个重要的细节疏忽给了。灾难,就是这
样让人防不胜防。

医院门口的花店有好几家,文文的男友会给她重新买一束玫瑰,这不用我担心,
我则去超市买了一瓶著名品牌的红酒以及两只漂亮的酒杯,连同所有玫瑰一起带
在身边。

在医院门口,碰到刚才把外地女孩撞倒的出租车司机,也买了一束鲜花匆匆走过
。我叫住司机打听那个女孩的情形,原来她多半是吓晕了,到医院就醒了,只是
皮肤挫伤,没有大碍,现在他就是买了鲜花送给她的,我听了松了一口气。顺便
提一下,一段日子以后,无意中见过他搂着那女孩逛商场的情景。

说真的,我很疲惫,今天事情可真多,这一切的由头,竟然是一簇来历不明的玫
瑰。尽量地回想捡到玫瑰时的情景,是否有可疑的、值得深究的细节,似乎是有
那么一个奇怪的老人。

我虽然喜欢上网,但不喜欢熬夜,这一点跟灵儿完全不同,所以每天早晨会比较
早地起床。

那时街头已有一些人了,当时并没有过分在意那老人,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老人
的模样是有些古怪,眼睛肿胀,甚至有一些溃烂了,眼球也发白。我捡起玫瑰的
时候,似乎他正在不远处盯着我,看到我捡起来以后,就步履蹒跚地走了。他走
路的姿势显得特别僵硬、迟滞。

灵儿和这簇玫瑰又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它不早不晚出现在情人节?我越这样联
想,越不肯屈服于把玫瑰丢弃或毁损的念头,但心里又摆脱不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再看时间,此刻已经是接近下午六点了,我还要去看灵儿吗?

她的脸庞清晰地在我眼前浮现,但有时又出现另一个血肉模糊的幻影。我能够读
到她在神秘深邃的天空里那沉重的幽怨,我已经两年没有去见她了,她是在责怪
我吗?

可是为什么她会在爱的结尾,在她留在网络上的博客日志中,留下那样深刻而痛
楚的伤痕、那样阴暗而苦涩的遗憾?

本来我并不知道她博客的地址,她在电脑文档中留下了这个地址。也许我不应该
查看她的文档,更不应该查看她的博客日志,可是她走得太突然了,让我猝不及
防。我无法解除自己浓重的疑团,只能这样做。

然而,我看到的那些文字,几乎令我心碎。我的爱,我的骄傲的爱情神话,我的
浪漫的爱情故事,就这样变成了压抑我的创伤、忧患和心病。








这玫瑰确有一种慑人的芳香,但你会觉得香得有一些怪异,如果你仔细闻一下,
隐隐的,又夹杂着一点苦腥味,或许也可以理解为,那种特别的异香,只是想掩
盖这种苦腥味而已。

灵儿因为厌倦平淡的生活,与我有了芥蒂,频繁发生争吵,彼此都很痛苦,我感
到很不安。恰巧这时有一家旅行社为了招徕生意,给某一条著名的海滨旅游线路
打折。我问灵儿想不想去,回答在我预料之中。那时候我还正在经办一个小案子
,为了这次为期五天的旅游,特地跟律师同事办了委托,当然只是预防万一,其
实并没有实际的事情会让他操作。

海边,金黄色的沙滩,湛蓝色的海水,背后依托的是翠绿的青山。海风吹拂下的
海滨山城,连一只蚊子都没有,因为正逢盛夏,这一点很重要。海风也吹走了夜
晚闷热的暑气,晚上睡觉感觉很凉爽。

我们下榻在一个坐落在半山坡的酒店,依山傍海,不远处是一个现代化的港口,
巨大的远洋货轮泊靠在岸边,不时传来悠远的鸣笛声,海滨浴场就位于酒店的下
面,这座海拔三百多米的山峰脚下。

早先这个地方并不出名,不过那个时候来这里玩,在灿烂的阳光和清新的海风中
,在海边沙滩散步,眺望海天一色的雄浑景象,倾听海浪拍击岩石的澎湃声,周
围空旷少人,那种感觉,在游人众多的现在却找不到了。

灵儿想到了一个半夜去海滨浴场玩的主意。我告诉她,晒月光浴,或许皮肤更容
易黑。她不相信,其实也并不在意。凡是有违常情,逾越常规的举动,她都很感
兴趣。这种叛逆的天性,我也有一点,但远不如她那么强烈。

深夜,悄悄地出了酒店,这里有一个很大的港口,远洋货轮一泊岸,那些菲律宾
人、巴西人、巴拿马人还有黑人等,就迫不及待地上岸来,通宵达旦地寻乐。他
们大多粗犷而奔放、酗酒成性、酷爱女人和烈酒。

除了酒店的酒吧,周围有不少专做海员生意的酒吧。酒店的酒吧比较正规,他们
更喜欢出去玩,因此,三更半夜有人进出很平常。

很少有人半夜去海边,现在我和灵儿算是创新者,这一点让我们兴奋不已。今夜
星光灿烂,月亮却隐匿不见,灵儿笑着说这下不会晒黑了。夜色下的沙滩呈现出
一种银白色,海水则呈现出青黑色,不时闪耀着粼粼波光。

在海边漫步时,把鞋子脱了下来,偶尔会踩到喜欢夜间活动的海蟹,这时灵儿便
会惊叫,好奇地蹲下来,观察它的一举一动。也许,夜晚的沙滩本该是海蟹的天
地,我们才不速之客,打搅了它们的活动。

海风吹拂在衣着单薄的身体上,真还有些冷。灵儿说:快跑!跑了会热起来!

我们快速地奔跑,她让我追她,我不需要很费力,就追上了她,我从后面抱住她
的身体,抱起来,双膝跪下,她仰面躺在我怀里,接吻,紧紧地拥抱……直到最
后,有了毕生唯一的一次,野外的结合……

夜色朦胧,月亮也仿佛很知趣,该躲藏的时候躲藏,该出来的时候出来。细白的
沙子,以沙滩为床,演绎浪漫的激情。潮起潮落的海水此刻还算平静,轻轻拍打
着长满青苔的黑黑的礁石。有时海水也会溅上沙滩,点点浪花溅上裸露的身体,
她会尖叫,但其实已经不以为意了。我与灵儿已经融为一体,连同整个世界,天
空、沙滩、海洋,合而为一,在瞬间灵与肉的震撼中,那种完美的、和谐的快乐
,很难忘怀。

沙子会钻入你的衣服,不管你怎么拍、怎么抖,却总在衣服里,蹭擦着你的肌肤
,回酒店少不了洗个热水澡。然后上床,该在这儿做的事情,却已在沙滩做了,
疲倦了。可到了早晨,我吻她,她假装睡得死死的,我挠她的痒痒,终于她咯咯
地笑了,欲望又苏醒了……

夜晚的海风格外凉爽宜人,但是第二天,两人都感冒了。浪漫的冒险总得付出小
小的代价。

后来我还想,海滨酒店坐落在半山腰,从那里的窗口俯视海边沙滩,很难保证我
们的幽会不被别人偷窥。但大海给人宁静详和的心境,到这里来的人们,也会对
他人给予最大的宽容。

然而,在这里,她认识了一个巴西人,科雷亚,不是海员,而是来旅游的留华学
生,他们相互留下了QQ号。结果,灵儿的背叛,是从QQ开始的。



TAG: 罗马 玫瑰 情人节 失恋 小说

帅帅 帅帅 发布于2008-04-03 22:20:27
十一


海滨地处东部,没有椰树和棕榈树,少了一些热带风情,十几公里以外却有一个
很出名的山,在某一部古典小说中描述过它,并且把它作为书中神话主人公的出
生地。

灵儿在这座山和我走散了,也因此她和科雷亚认识了。这大概也是天意吧,本来
灵儿不想去那座山的,她想在海边多玩一天,说在沙滩上晒日光浴很棒。我坚持
要去,为此特地给她在酒店购物处买了一双昂贵的旅游鞋,换下她穿着的高跟鞋
,结果那山很大,早晨上山的,到下午才下山,把她的脚走疼了。她告诉我遇到
了科雷亚,但并没有告诉我他们互换QQ的事情。

她小时候做过一个梦,长大以后做了海盗船长的未婚妻。在梦中,海盗船长有着
络腮胡子和浓密的胸毛,性格豪放不羁,并且浪漫多情,带着情人浪迹天涯,四
海为家。她也想象过自己围着西西里式的头巾,成为一名女海盗的情景,手里有
一把古典风格的剑,或者换成现代的AK—47也行。这样的梦幻成年以后渐渐消逝
,但潜藏在心灵深处。

而我呢?我也曾爱读拜仑的诗集《唐璜》,海蒂公主—一名海盗首领的女儿曾经
是我少年时代的梦中情人。但我从未想过成为书中的唐璜,也很少去想象自己进
入海蒂那个时代中的情景。我的梦,远没有灵儿那样丰富多彩、细腻入微。或许
,我是以理性见长,虽然也不无感性的激荡,但灵儿总是浮想联翩,她是一个极
感性的女人,水一般的感性。

科雷亚浓密的大胡子,金黄色的长发和浅蓝色的眼睛无疑给灵儿留下了深刻的印
象。他具有热带国度男人的浪漫多情,并且带来了很多新奇有趣的、来自遥远的
太平洋彼岸的故事。灵儿旅游回来以后,几乎每天都和他在QQ上聊天,因为科雷
亚的中文不错。

她把整个故事记录在博客里,告诉自己喜欢甚至爱上了他,并且为此而感到内疚
——她对我的爱并没有完全消失。科雷亚邀请她去北京——他留学的城市玩,并
且许诺以后带她去巴西。她答应了,终究没有成行,因为不久她就离开了。她也
有困惑,从头到尾,没有告诉科雷亚,她和另一个男人正在同居的事。

我感到悲哀,因为灵儿的爱对我很重要,那种被背叛以后铭心彻骨的痛楚撕裂着
我。如果她已经不爱我,那也无话可说,可是她却反反复复地描述自己介于两个
男人之间的彷徨、迷惘的心情。她似乎很沉湎于与我的很现实的灵与肉之间的结
合,但科雷亚的呼唤又很吻合她暗藏在心底的古老深沉的梦幻。她也偶尔回忆自
己的初恋情人,从17岁的豆蔻年华到鲜花般绽放的19岁,她把自己的童贞给了他
,但离开他的时候,竟然一点留恋也没有。

那时候我工作很忙碌,有时候出差几天才回来,因为经办案子,调查案情很麻烦
。感觉她内心的变化,却没有察觉到变化的源头。很多精细入微的变化,只有象
我这样与她朝夕相处、又知之甚深的人才能感受。于是尽量地哄她,想让她开心
,但一切并不如意。我也有些烦恼,争吵,不时地发生。

终于,灵儿走了,走得很突然,一点没有预兆。她消失在一个同样是阴雨连绵的
傍晚,没有告别,也没有留言。

“到了,先生!”出租车司机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十二


走下出租车,舒展了一下困倦的身体。面前的山峰,象所有江南的山峰一样不太
高,在暮色中显得沉郁而静谧。周围空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这里固然已经开
辟了一条公交线路,但到了傍晚,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了说服出租车
司机载我到这里来,我付了双倍的车费,因为他回去的路程,多半是载不到客人
的。

这里是市郊的一座公墓,灵儿就长眠在这儿,是的,她死了。

两年前的一个夜晚,灵儿骑着摩托赛车,也是在这么一个寒雨绵绵的日子里,在
郊外公路上发生了意外。她的尸体,第二天早上被过路的客车发现躺在路旁的深
沟里。

也许是车速太快,路面因为下雨潮湿而打滑,车身和她尸体上并没有明显被车辆
撞击的痕迹。灵儿有时喜欢去那条郊外公路飙车,但我不明白那么晚了,又是下
雨,天气又那么冷,她去做什么。

当时我在外面出差,经办一个棘手的经济纠纷案,等我回来见到她,她躺在医院
——就是我刚才去的那家医院——的太平间里,其实过路的客车发现她时,就已
经是一具尸体,但还是把她送入医院抢救。我后来想向那个司机表示谢意,但那
辆外地途经本市的客车,司机没有留下姓名。

她父亲早已经再娶,那个弟弟是同父异母的弟弟,我出资由她父亲出面操办了丧
事。她父亲以一种无言的冰冷的眼神责备我,灵儿从家里出走,与我同居,并没
有经过她父亲的同意,父女俩不和。灵儿还有一个继母,据说在家她几乎不和继
母说话。

灵儿的死使我失魂落魄,我无法摆脱那种失去恋人以后的痛苦,发誓今生不再另
爱,愿意在对她的怀念中度过此生。但长夜茫茫,我逐渐从不怎么流连网络,变
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网虫。

然后就仿佛天意一般,让我浏览到了她的博客,知道了她内心所有的秘密,知道
她在生命的最后四个月怎样逐渐地背弃了我们的爱情,辜负了我的忠诚,辜负了
我的深情,一下子把我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我原本失去她,固然万般痛苦,但有
爱情这个信念支撑,可是现在爱情幻灭了,我又怎么能够不感到痛苦和孤独呢?

我曾经写道:

我喜欢独自一人,关闭灯光,在黑暗中敲击键盘,文字成为我思索的链条。寂寞
,未必就是孤独,寂寞中含有一种静谧,似乎源于心灵,但也似乎源于黑夜,源
于静默的自然。但是窗外有滴滴答答的雨声,隆冬的雨,裹着彻骨的寒意,似乎
直接落在了我的心里。痛楚,象墨汁在清水中一样缓缓地在体内扩散,咬啮着我
的肌体。这不是爱情,也不是忧郁,更不是对于苦难的痛感。它会使我颤栗,会
使我呻吟,会使我额头冒出冷汗。我一直想寻找它的源头,但这个源头隐匿了。
它无影无踪,无声无息,神秘而恐惧,带着巫师的奇特咒语,有时候它会令你疯
狂,但有时候也会令你沉思。你惧怕它,但骨子里又迷恋它,你迷恋它,但却并
不能解除你对它的恐惧。

……….





十三


抱着玫瑰,挎在肩膀的袋子里装着两只酒杯和一瓶红酒,此刻天色已暗,淅沥的
寒雨,暂时停了。

抬头看了一眼座落在山坡上的公墓,在傍晚昏暝的天色下,白色的墓碑密密麻麻
,镶嵌在黑墨墨的背景之中,这里,躺卧着多少死者,只有公墓管理员才知道。

公墓结实的铁架大门已经锁上了,管理员下班了,也许晚上会有人值班,但这一
会值班员肯定不在,因为公墓大门口的传达室没有一点灯光,即使在也未必会允
许我进去。无论如何,我必须在情人节见到灵儿,怎么办?

我一向是个奉公守法的公民,现在也只能翻过那道矮矮的围墙了。因为是公墓,
围墙砌得很矮。这里不是古墓,盗墓贼通常不会有兴趣光顾。我就象疯子一般,
此时完全没有一点恐惧。虽然很快,就会有惊心动魄的事情在等着我。

用手支撑着围墙,身体腾空就翻越过去了。围墙那边是茂密的、很长的野草,幸
而是在冬天,不用担心草中有蛇。翻越的时候,先把玫瑰扔过去,但袋子中的酒
杯和酒瓶因为碰击却“叮当”响了。

忽然想到忘记带一把手电筒了,出门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以至这么晚才到公墓。

两年前安葬灵儿的时候,依稀记得她坟墓的方位,就在山腰的左侧,那里有一个
占地较多的华侨的坟墓,比较容易辨认。我朝那个方向走去。

公墓里,除了坟墓还是坟墓,墓碑形状不一,墓体也各不相同,占地有大有小,
每个人身后的境遇,与他生前的景况密切相关,比较有钱、比较发达的,死后总
要比平常人更风光一些。但或许,这一切也是空的,对于死者而言,死亡就意味
着终结、意味着永恒,不可能带走什么,也不可能再拥有和享受任何尘世间的浮
华。有些人把骨灰洒入大海,就是源于这种透彻、这种豁达。

天色更暗了,阴雨的寒夜,远处除了山峰的轮廓和白色的墓碑以外,看不清别的
了。原本心中坦荡的我,忽然内心滋生出隐隐的恐惧。以前看过的鬼怪片的情景
,好象一个劲地要从记忆中泛出来。

我的心脏此刻一定跳动得很快,呼吸也急促了,每跨出去一步,都有些胆战心惊
。因为在坟墓间行走,而且很多墓碑上镶嵌着死者的照片,有的很老了,有的还
年青,我尽量不去看他们的脸。这每一个死者,都会有一段悲哀的故事,也都会
有一个孤寂的幽魂,也许他们已经孤独很久,难得碰到一个路过的活人,会缠住
了说点什么。

惊惶中难免顾此失彼,突然,脚底下一绊,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低头一看,我
几乎魂飞魄散。





十四


昏暗中那团躯体蠕动着,我看到的是一个鬼魂吗?差点惊叫出声,巨大的恐惧攫
取了我的灵魂,使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要不也不敢在这个时间到公墓来。可是最初爱情带来的勇
气,在翻过围墙以后就莫名地消遁了,穿越一座座坟墓时,就开始处于杯弓蛇影
的疑惧中,突然被这团怪物绊倒,怎能不魂飞魄散呢??如果心脏功能欠佳的话
,一定被吓死了。

过了一会,我才看到是一个头发蓬松的男人,或许是鬼,因为他具有鬼的一切特
征。他应该很老了,至少有六七十岁吧,有一张浮肿得变形的脸庞,脸色苍白中
带有一点青黑色,眼皮已经鼓泡起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死鱼般发白的眼睛
,有些肿胀,也很浑浊,死死地盯着我。他本来躺在地上,那是坟墓前的水泥地
,被我绊着后,支撑起身体,仿佛被惊扰了睡梦。

我猛然惊醒:这个老鬼,不就是今天早晨我捡到玫瑰,他在不远处紧盯着我看的
那个老人吗?原来一切都是老鬼设的局!这么一想,反而让我镇定下来。如果说
这是一个阴谋,那么阴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灵儿死了,最终在心灵上背叛了我,我也已经厌倦生活,如果是想让我去死,把
我拉入野鬼孤魂的行列,我也并不在乎。来吧,该来的来吧,想要做什么,就做
吧。如果真的能够在阴界见到灵儿,我会问她一些事情。

“你好……”,我故作镇定,其实声音却在发抖。

“恩……”,老鬼从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嗓音。我可以辨认出他脸上也有表情,是
忧愤,还是沮丧?他望着我的眼神,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敌意,更似乎有一丝怜悯
。他缓缓地直起身体,显得老态龙钟,背已经佝偻得很厉害,这时候我发现他一
只手,竟然提着一只酒瓶,是很常见的那种本地产的白酒,酒只剩半瓶了。于是
,我闻到了一股酒味,从他的口鼻中散发出来。

老鬼也喝酒吗?我诧异,甚至感到有一些滑稽。正在疑惑中,老鬼开口了,他的
口音,竟然是本地口音:“年青人,你别怕,我不是鬼,我是公墓的管理员,今
晚我值班,我就陪我儿子来着。”

“你儿子?”听他说他不是鬼,将信将疑的我,终于相信了,这个世界上,有没
有鬼,我本来不相信这些的,可是也实在太怪异了,公墓值班的管理员,这么晚
不在传达室,却出现在这里。但说是陪儿子,我才有些明白。儿子,是父亲的命
根子,儿子躺在这里,会是父亲永远的痛,我的心紧了一下。也许他并不是我早
晨遇到的那个老人。

“他就睡在这里,他睡着了,”老人苍凉的声音,“你想看看他吗?”

我默默地点点头,于是,在老人手指点下,我看到他刚才卧睡的坟墓的墓碑上,
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瘦削的脸庞,镜片下
细细的眼睛,不帅,却显得朝气蓬勃。

我已经两年没有流泪了,不错,上一次,是灵儿死的时候,她走得太突然了。更
早,是祖父祖母相继去世的时候,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他们留给我的,父母以及妹
妹,在另一座比较遥远的城市。

现在见到这个亡者的照片,那样年纪青青就已经死了,忽然有了流泪的冲动,真
的好奇怪,不知道他是什么年代死的,泪水涌入眼眶,老人看到我哭,却毫无表
情。也许,他已经哭干了眼泪。我手中捧着一大簇玫瑰,惶惶中忘却了这是邪恶
的尤物,几乎很本能地分出一大把,把它放在了老人儿子的墓碑前。反正我也不
知道那老人是人是鬼。

接着,一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十五


墓碑前的水泥地被雨淋湿了,玫瑰碰上水也湿润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玫瑰
象融化一般,流淌出黑糊糊的汁来,浓浓的,隐约传来一股腥臭的味道,而不再
是那种怪异的花香。

但老人并没有注意到,或许他已老眼昏花。他谢了我,要我跟他走。毕竟是公墓
管理员,对这里的路径了如指掌。穿过一个个坟墓,终于,他把我领到了灵儿的
坟墓前。

“我知道你要找的就是她,一个很好的姑娘,”管理员说,“等你两年了,每天
唉声叹气,闷闷不乐,她真的很爱你,你要相信她。她只不过是爱写一些幻想的
文字罢了,一切都是误会。”

我惊疑而恐惧地看着他,曾经以为他是鬼,但他告诉我他不是鬼,而是管理员,
我也信了,可是现在他也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么能够不让我惊恐万分,要知道灵
儿已经去世两年,他竟然在给我讲灵儿死后的事情!

“这玫瑰是你今天早上丢在地上,故意让我捡到的吗?”我鼓足勇气问道。他诡
异地一笑,不知道是否算是默认。

他踽踽地离开,大概还是去陪伴他的儿子了。不知道该不该信那个老人说的话,
现在确信他真的是鬼,但应该是一个善鬼、好鬼,而非恶鬼、厉鬼,就象以往我
在鬼怪片中见到的一样。鬼怪片是人编的,而此刻我经历的,却令人难以置信地
真实。

灵儿在的时候,我们一起共进烛光晚餐,在轻柔的音乐声中,玫瑰花斜插在餐桌
上的花瓶里,不小心一碰,花瓣掉进了酒杯,那次是我们第一次度过情人节。以
后我们再过情人节的时候,就会特意把玫瑰花瓣丢进酒杯中。她死了,固然她不
会喝了,但过一会儿,我会把酒洒在她的墓碑前祭奠她。

把玫瑰放在墓碑前,再把红酒和酒杯从袋子里取出来。斟上红酒,满满的两杯,
把玫瑰花的花瓣摘下几片,放在酒杯里。花瓣掉入红色的酒液中,转眼沉了下去
,而不是漂浮在上面,这有点不对劲;喝一口,味道也会有些怪怪的。但此刻的
我,毫不在意这一切,心里,只有对灵儿的思念。

我把袋子铺在地上坐下,真希望她会象那个自称管理员的老鬼一样,幽幽地出现
在我的面前,穿着她那套淡雅的连衣裙,倩女幽魂,自然是不怕冷的。

天色已经漆黑了,四周静谧无声,我与灵儿对饮,时间是夜晚,地点在公墓,灵
儿已经是一个亡魂,与其说浪漫,倒不如说是荒诞,而我,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的
恐惧。

也许,那时候我已经疯了。在喝那杯放进玫瑰花瓣的红酒时,真希望那是一杯毒
酒,灵儿不出现,也许我只有死才能见到她。我并不完全相信那老鬼的话,因为
他浑身都是酒味。好想亲口问问她。





十六


灵儿没有出现,为什么她如此绝情,我不明白,既然她没有走,还留在这儿,那
个老鬼也经常看到她。

也许她睡着了,毕竟冥界没有网络,有什么理由夜晚不睡觉呢。倘若我此刻大喊
一声:“灵儿!”用尽我全身的力量,声音响彻公墓,会是怎样一个情形?灵儿
会醒来,可是所有的野鬼孤魂或许都会醒来,就象来访的客人半夜吵醒邻居一样
,鬼邻居只会责怪灵儿。

我把给灵儿倒的那杯酒洒在她的墓碑前,接着又在灵儿墓碑后的坟土中,把玫瑰
的枝条插了进去,再把泥土压实,玫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灵儿会喜欢这些
玫瑰,她死了,不会有任何麻烦。

如果是清明节,按照习俗,我还会找管理员借一把锄头,给她换一个土坟帽。公
墓里也有把坟墓全部用水泥包起来的,可是泥土上长一些花草,会给阴郁的坟墓
增添一些生机。

这时候讨厌的寒雨又来了,而且越下越大,它总是这样,没完没了。雨淋在身上
并不好受,加上今天奔波了一整天,精神一直处于绷紧的状态,头晕晕的,摸一
下额头,有些发烫,但心底里,却似乎舒坦了很多。不管怎么样,到了清明节,
还会来看她。

我身体微微摇晃着,往回走,依然走那条走过的路。也许还会见到那个自称管理
员的老鬼,跟他告个别,同时托他继续照顾灵儿。很快,我走到了他儿子的墓碑
前,突然听到一阵呜咽的哭声,走近一看,老鬼正跪在墓碑前,嚎啕大哭,佝偻
的身体颤动着。从来没有见过鬼哭,可是我并不害怕。

走到他身旁,发现他手中似乎捧着什么。哦,那是什么呢,黑糊糊的,墨汁一般
,正一点点地从指缝中淌出来呢。

“血!我儿子的血啊!”他肿胀的眼睛紧闭着,老鬼疯了,跟我一样。他儿子应
该死了不少年了,哪来的血呢?我也蹲下来,去看他手掌中的液体,一股强烈的
血腥味直冲鼻子,再看地上,玫瑰花只剩枝茎,已经没有花了,只有黑糊糊的一
滩液体。夜色中的血,只能是这个颜色。

我发疯似地奔回灵儿的坟墓,看刚才插在坟土的玫瑰,哪里还有什么玫瑰,只有
一些光秃秃的枝茎了!原来栽插玫瑰的地方,泥土变得粘糊糊、黑乎乎的,雨水
也把玫瑰给融化了,全流淌在这泥土上了!同时有一股血腥的味道!真的是血,
原来那玫瑰是用血做成的!我今天捧着血,几乎走遍了全城!

捡到玫瑰的时候,我还曾经那么惊喜。也难怪这玫瑰是如此诡异,竟然给一个个
得到它的人带来灾祸!灵儿,你能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什么呢?这一切的一切,究
竟是出于何种用意?本来已经濒临疯狂,现在我真的要疯狂了,已经无法承受这
一切了……

灵儿以沉默回答我,雨已经打湿了我全身的衣服。我跪下来,仿佛是在向灵儿诉
说,又仿佛是在向苍天祈求。黑夜中的公墓啊,还是那样神秘地保持静默,不远
处老鬼的呜咽声幽幽地传过来。我终于忍不住,也嚎啕大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突然,背后有一只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十七


我回头一看,是老鬼,不顾一切,我向他求助:“告诉我,老伯,这到底是怎么
回事?”我问道。他真的是鬼吗?鬼是没有实实在在的身体的,只是一个影子罢
了,可是他明明用手拍了我的肩膀。

我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也许他刚才告诉我的灵儿的事情,只是喝醉酒以后
的胡话?可是又如何解释那玫瑰幻变成血的事情。

他忧郁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他真是鬼,自然不会回答我,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如
果他不是鬼,那他也无从得知神秘的天意。我也不再追问他。

忽然觉得他比我还要脆弱,我失去了灵儿,他失去了儿子,可是我还年青,而他
已经老了,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我站起身来。

“可怜的老伯,我知道你失去儿子,心里很苦,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
顺便为好,告诉我:你真的是公墓管理员吗?如果是的话,这么晚了,快去休息
吧!如果你跟灵儿一样的话——因为你告诉我,你知道她死后的事情,”我顿了
顿,看了一下他,可是他似乎没什么反应,“我回去请和尚帮你超生。”

我是一番好意,没料到他听了勃然大怒:“每一个人都说我死了!连你也跟着瞎
掺和!跟你说我是公墓管理员,活得好好的!看我的工作证,”他在口袋里掏着
,却什么也没有掏出来,接着他双手在全身摸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工作证,他
抱住头,痛苦地自问:“我的工作证呢?我的工作证呢?”

他拿起手中的白酒瓶,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大概是酒瓶空了,他随手一扬,把瓶
给扔了,也许落在草丛里了,没有一点酒瓶落地的声音。可是其实落草丛也会有
声音,但这个细节当时被我忽略了。

原本一直半张半闭的肿胀的眼睛,此刻睁得大大的,我这才感到他的可怕之处,
那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荧荧绿光。他的脸苍白得极异常,完全是一张死人脸。
我突然开始又感到恐惧,因为他发怒了。

“你们说我是死人,可是我没有死,没有死啊!”他伸出双臂,对着我大喊大叫
,惊惶之中往后退去,谁料到他越逼越近。

我想我一定得罪他了,不该对他说那些话,毕竟是鬼,分辨不出话中的善意。不
知道他会怎样对待我,想逃,但脚此时却不听指挥,全身都在颤抖了。

“你们听着,会有人死!会有人死!”阴森恐怖的声音响彻公墓,“那是我儿子
的血!是他的血啊!”我毛骨悚然,难道这就是他给我送去神秘血玫瑰的目的?
这个可怕的诅咒,将会落在谁的身上?

公墓里此刻没有人可以救我,原来以为自己胆大包天,才敢夜晚上这里来祭奠灵
儿,和她共度情人节;原来以为自己遇到的这个老鬼悲天悯人、甚至和蔼可亲,
可是鬼毕竟是鬼……我脑子已经麻痹,呼吸也快终止了……

也许是看到我就快颓倒,老鬼停住了进逼,眼睛也稍稍闭上了一些,不再闪耀那
可怕的绿光,他垂下双臂,愤怒的脸色忽然转换成怜悯:“你别怕!我不是鬼,
我是公墓管理员,鬼怕我,”接着他又好象想到了什么开心事,咧开嘴笑了一下
,“呵呵,有我在,你别怕哦!”

我掉头就走,更准确地说,想逃跑了,尽快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可怕的“公墓
管理员”,只听到身后阴森森的声音:“我没有死,你们才死了呢!”

慌乱中怎么也找不着出公墓的路,走来走去,都在坟墓中打转,灵儿,如果你有
灵,快来救我啊。

正这么想着,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走路仿佛不是在走,而是在
飘,更可怕的是,她的脸会怪异地变幻,一会狰狞,一会阴森,一会狂笑,一会
整个人又成了髑髅,我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十八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我是在灵儿的坟墓前醒来的。醒来时,天色已亮,雨大
概停很久了。感到头很沉,我发烧了,身上烫得很厉害。

起来看昨夜留下的酒瓶、酒杯以及袋子,还是好好地摆在那里。墓碑后的坟土上
,玫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枝茎也没有踪迹了,坟土也原封不动,完好无损。
再到那个老鬼的儿子墓前看,也没有丝毫血迹,以及玫瑰的枝茎。

无法证明昨夜见到的就是灵儿,不过那女鬼虽然模样恐怖,但并没有伤害我,反
倒有可能保护了我。也不知道昨夜的记忆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梦。

忽然,手机响了,是文文,跟文文讲了几句话,脑子清醒多了,她语气急促,告
诉我:半夜她发高烧了,吃了退热药片才又睡着,男友昨天傍晚就回去了,到现
在一直打不通他的手机,父亲一早醒来状况不是很好,想让我去医院帮帮她。

我一边跟文文通着电话,一边走出公墓,这样感觉好多了,路上没有看见那个老
伯,公墓传达室的门还是紧闭着,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管理员值班。出公墓,还
是轻轻一个腾越,跃过了围墙。

走下公墓大门口的台阶,到了公路上,清晨的公路,很冷清,汽车并不多见,但
总会有经过的,我就等着吧。不久,有向市区方向去的汽车来了。

运气还不错,那是一辆出租车。司机说看到一大早就有人站在这里拦车,真有些
纳闷,况且他还见我脸色苍白,衣服又湿漉漉的,总之是有些怪怪的。好在我长
得跟鬼和坏人都不象(这是他的原话哦),衣着和气质都象有点身份的人,所以
最终把车停了下来。

我在车内想着,文文的男友在情人节的傍晚,没有继续陪伴文文,而选择了回他
所在的邻市,此刻手机又关着,这一切都证明了我原先的猜测。不知道文文是否
了解他的底细,也许她并不在乎,现在象这样不在乎男人是否有家室的女孩,还
真不少呢。

她的状况果然不太好,脸色绯红,呼吸局促,据她说心也跳得厉害。我不知道她
是否在为打不通男友手机而烦恼,不过她额头真的很烫,我要她别再硬撑,又正
在医院,赶紧让住院部的医护人员给她瞧瞧。结果,真的发烧,39.6度哦!

于是,给她去挂急诊,输液,忙乎了一阵。然后,她躺在父亲病床旁,因为没有
住满而空着的床铺上,睡着了。我也头疼得厉害,为了这邻家父女,吃一粒扑热
息痛,挺一挺吧。

文文的父亲让我扶他去走廊上的洗手间,对我说了一些话。他声音很弱,但脑子
很清楚。

“她打男友手机一直打不通,”他说,“其实我虽然年纪大了,也知道昨天是情
人节,他回去陪老婆了,当然会把手机关上。我看文文很着急的样子,做爸爸的
也心疼啊。”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文文告诉我,他是企业家,离婚了。可是我后来托
人打听过,他不是企业家,也没有离婚,他骗了文文!我应该马上对文文戳穿他
,可是我迟疑了很久,却并没有这样做。”

他的表情变得很痛苦,“我病了两三年了,下岗在家,治病把钱全部用光了,别
说文文上大学的费用,就是吃饭都成问题。不让她跟这个男人交往,怎么办?再
则听她说,她真喜欢他。

“可他是靠岳父爬上去的,是不会离婚的!虽然有权势,毕竟不是文文的终身归
宿,我是绝症,早点走了也好,就不知道把文文托付给谁?唉,我们父女俩命苦
哦!”

我默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回病房我看了一眼文文,她睡得很熟,刚才输过液
,其中加了退热针剂,此刻应该不发烧了,小小的脸蛋依然有一丝红晕,也许是
睡在被窝里,房间又有中央空调送来的暖气,很暖和的缘故。





十九


情人节,就这样过去了。

神秘的血玫瑰,把鹦鹉也带走了,回到家以后发现鹦鹉死了,也许是饿死的,也
许跟玫瑰有关?我无法知道。

我被狗咬伤以后没有注射狂犬病疫苗,万一那餐厅老板骗人……玫瑰的诅咒,倘
若落在我身上,我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但餐厅老板终究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我至今活得好好的。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不过不是在我身上。玫瑰的最可怕的诅咒,究竟落在了谁的
身上?事实上很快就知晓了。手机到第二天上午还是打不通,文文和她男友失去
了联络。

我曾经说过,和灵儿在情人节共进烛光晚餐的时候,玫瑰花瓣偶然地掉进酒杯,
于是发明了“玫瑰红酒”,这没错。不过灵儿在的时候,文文在上大学,既然是
邻居,年龄差不多,又是谈得来的,她们在网络经常交谈,很自然地灵儿也把“
玫瑰红酒”的“发明”传授给了文文。

情人节那天,我在医院餐厅见到文文和男友在一起,当时我只关心玫瑰,没有留
意到他们已经喝过掺入玫瑰花瓣的红酒,他们也没有告诉我。去公墓看灵儿,我
也喝了这样的酒,

每一个人的体质不同,我、文文和她的男友都喝了加入玫瑰花瓣的红酒,我和文
文只不过发烧而已,但她男友有一种先天性的心脏缺陷,却一直没有被发现,结
果这杯酒促成了他的死亡。

他死在自己家的床上,为了庆祝情人节,当时他正和妻子进行着某项剧烈的运动
,突然大喊一声,趴着不动了。他妻子以为高潮来临,摆出一副欲痴欲醉的样子
,但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对头。等 120救护车来临时,他惊慌失措的妻子竟然没有
顾得上给他穿内裤,于是把年青的女护士弄得有点脸红红的。

他死于心肌梗塞,玫瑰的诅咒落到了他的身上。真是造化弄人,也不知道那由血
凝成的邪恶玫瑰,究竟在执行一个什么样的旨意?天意,真的令人费解。

没有人通知文文,但她还是知道了。她哭肿了眼睛,却没有资格去参加追悼会。
他死后,我从文文的反应,猜测这女孩应该是真心爱他的。

文文的父亲知道他死后,决定把自己知道的底细永远瞒住女儿。其实是多余的:
因为后来文文告诉我,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男人的底细,只不过怕父亲反对,也
怕她父亲操心,就隐瞒了。父女俩彼此隐瞒其实对方早已知道的秘密,听来有一
点滑稽,然而更多的还是苦涩与酸辛的感觉。

灵儿也曾让文文看她的博客日志,她跟巴西人科雷亚只是一般的聊天,并没有涉
及情感,可是却发挥想象,把博客日志写成了一部浪漫的爱情小说。文文知道事
情的原委,如果她知道我这两年为此烦恼,当然早就告诉我了,可是谁让我总是
把心事藏得严严密密的,滴水不漏呢。

我原来已在心里原谅了灵儿,现在却知道错怪了她,不过是一场误会。也许活着
本身就是在寻找一种感觉,一场误会可以带给我两年的心劫,等到知道原委,心
却已伤痕累累….…..

清明时节,依然是霪雨霏霏,但已经不那么冷了,我又去了公墓,按照传统习俗
祭奠了灵儿。

没有看到那个自称是管理员的老人。听说,以前真有模样如同我描述的管理员,
一年前就已经死了,自从儿子若干年前死于非命以后,他一直很伤心,每日酗酒
,终于把身体喝坏了。现在的管理员很诧异,因为听我说居然在最近见过他,我
也只能打哈哈说记错了。不过还是不知道他儿子的真正死因,没有人能告诉我。

公墓白天开放,传达室当然有人。夜间不开放,也有人值班,但并不在传达室,
而是在公墓对面的办公楼。他们还没那么蠢,把办公楼跟坟墓建在一起。贼不会
对死人感兴趣,所以夜间值班通常也很疏忽。

文文也在清明节悄悄地去她男友在邻市的坟墓送了一个花圈,落款只是一个她的
英文名字,谁也不会联想到是她送的。在那里,她看望了好几个同学,他们知道
她的这段故事,都替她抱不平,但她已经不介意了。

情人节的玫瑰,带给我噩梦一般的回忆,我为了文文男友的死和熟人的骨折而难
过,如果说是因我而起,也不为过。甚至,宁愿厄运降临到我自己身上,但天意
之神秘,实在难以捉摸,我百思不得其解。





二十


在一位古道热肠的前辈帮助下,律师资格后来恢复了。我比以往更乐于帮助苦难
者,在这个城市,以及其他地方,有许多需要去帮助的人。

在表面的浮华背后,涌动着罪恶的浊流;摩天大厦的阴影里,掩藏着低矮的贫民
窟;豪华轿车疾驶扬起的尘埃里,有蓬首垢面的乞丐佝偻的身影。一些人戴着假
面,生活在一种双重的、分裂的人格中,你又怎么能够从他们表面的言行中窥视
其丑恶的一面。权力往往会成为罪恶的渊薮,却总有人趋附于它;而金钱,也每
每因为拥有或觊觎者的贪婪无耻,而制造罪恶。但有时,它们也会伪装得温情脉
脉,甚至掩饰得十分完美,以至于常常迷惑世人。

我见证了越来越多的苦难。那个已经死去一年、却拒绝超生的前公墓管理员,我
很清晰地记得他捧着玫瑰融化成的血叫出“我儿子的血”的情景。或许,那里面
也有灵儿的血?她也死于非命,不明不白。神秘的血玫瑰,究竟在执行什么样的
旨意呢?

但把天意理解成简单的赏善罚恶,又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持这一点,这个世界上发
生了很多事情,原因都很复杂,无法用因果报应去印证。我想起公墓里遇到的那
个老鬼,他的诅咒可以说实现了,可是死者究竟和他有何恩怨,我至今没有找到
任何线索。

如果说,情人节发生的一切,围绕着神秘玫瑰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幻觉,文文
男朋友的死与那个熟人的骨折也各自有原因,与此无关,我也乐意接受,毕竟整
天被古怪的记忆困扰,不是什么好事。我想尽快忘掉这一切,但却很难做到。

我想着文文父亲生前的话:究竟把她托付给谁?其实也只能托付给她自己。文文
长大了,她会慢慢地治愈创伤,走向新的生活,我相信她会活得比以往更精彩。

或许是彼此都见证过对方的上一次爱情,印象太深刻以至于难以忘怀的缘故,我
们虽然经常接触,却始终保持着纯洁的友谊。她找到了一份理想的工作,后来又
恋爱了,是男同学,大学期间就一直暗恋她。我依然孤独。

不久有一天,遇到灵儿生前的一个女校友,她家在郊外,一直在外地工作,利用
假期结婚,约灵儿去她家喝喜酒,灵儿答应了,但没有到,结婚事多,她也有些
不悦,后来没有再跟灵儿联系。于是我终于知道灵儿为什么会在一个寒雨的傍晚
去那条郊外的公路了。

她不知道灵儿已经去世了。不知道该不该怨恨她,我没有告诉她灵儿已经死了,
默默地离开了她。一个人的生命,两个人的幸福,毁灭在一个简单的邀约之后,
人生,就是如此不堪一击。

(完)

我来说两句

(可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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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建立时间: 2007-10-14
  • 更新时间: 2008-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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